森小的語文課:在雨天裡發現詩

這星期我在一個紛紛擾擾的班,讀泰戈爾詩。

先帶孩子們閱讀,然後選出他們最喜歡的三首。我在讀詩時,孩子們扭來扭去,一下子吵嘴,一下子你椅子撞我的桌子,或者跑去沙發上趴著,課堂隱隱然快爆炸的樣子,我想說,糟了,會不會太難?孩子們完全不懂?

我慢慢地多讀幾次,請他們表達喜歡哪首詩,孩子們慢慢地一個一個竟然都說了。

於是,我膽子大了一點,跟他們討論:

為什麼詩人會想出這些句子?我們想不到?

我談到詩人很用心去「聽」「感覺」「想像」,練習全班安靜一分鐘,一起聽雨天的森小,有哪些聲音?

當然啊,聽到要「安靜」,馬上有人要叫一叫、扭扭屁股、搖動桌椅……又是一陣騷動。
來回好幾次,終於全班勉勉強強安靜了一分鐘。請大家說說聽到哪些聲音?

孩子們說出好多的聲音。我的膽子再更大一點點。要他們去大雨的校園裡走走,聽、看、找出一段「對話」。例如:蝸牛對牆壁說、地板對雨說……
孩子們聽完一個個去借雨傘,真的撐傘去逛校園了。(人家明明都很認真在上課嘛!)

我還是很沒信心,想著,會不會大家回來後,都說「不知道」?或者跑去玩了?

第一個男孩回來了,他急匆匆地告訴我:

「雨跟地板說:『你每天被淋得濕濕的,不會冷嗎?』」

另一個男孩說:「電話亭跟小孩說:『你來幹嘛?』小孩說:『來想家。』」

一個女孩說:「蝸牛對石頭說:『我死了你還會跟我做朋友嗎?』」

一個女孩用寫的:「雨傘問雨滴說:『為什麼你一直在我身上,我很癢?』」

扭來扭去的孩子趴在桌子上寫:「蝸牛對水說:『你是我的救命恩人。』」

不時要叫一叫的孩子寫:「柳丁跟蟲說:『你不要把我的同伴啃了。』蟲說:『那我要吃甚麼?』柳丁說:『我死了給你吃。』」

一個孩子想了非常久,說他想不出來。以前他可能會把紙揉爛、哭泣。今天他笑咪咪地跟我說了三四遍。每一次,我問他:「你想要繼續想嗎?」他點點頭。於是,就慢慢地等啊等。過了大約半個鐘頭,其他人已經開始寫下一個作業,這孩子說:

「樓梯說」……他停頓了一會兒,小小聲地:「樓梯跟青苔說:『請不要長過來。』青苔說:『沒辦法!』」

一朵朵美麗的花,在活蹦亂跳的心靈上綻開來,好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