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孩子的森林小學,也是父母的森林小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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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謝美萱  人本教育札記執行編輯

訪森小家長文岑元

和岑元約在茶藝館碰面,她風塵僕僕地趕來,一坐下來就聊起了她和孩子最近討論霧社事件的話題,我忍不住驚嘆:你們都討論這麼深的東西啊?岑元聽我一說,突然不好意思起來:

「孩子去唸森小的這幾年,我的眼界也被打開了很多,這幾年開始會和孩子討論這些議題。」

岑元說,最初讓孩子去念森小,是因為對體制感到失望。孩子唸三年級的時候,她發現學校的課業壓力很大,比方說,小孩每天都有很多訂正、罰寫的作業要寫,動不動就是四倍、八倍,小孩回家後的焦慮很大。

「我和先生也都覺得,好像沒有必要這樣子,課業不是孩子未來唯一的路。」

當時,孩子在學校也面臨很多人際關係的困難,老師沒有辦法幫到孩子,他們身為家長也有點使不上力。於是,長期接觸人本教育的岑元,就把希望放到了森林小學,孩子從四年級開始就讀。

「本來,孩子對自己很沒有信心,比方以前孩子在畫畫,旁邊如果有其他小朋友隨口說了『好醜噢』這類的話,他就會大受打擊,馬上不畫了。可是森小的環境是,每個老師好像隨時都在學生身上『挖寶』,總是能看見孩子身上的優點,並且給予肯定,其他孩子久而久之也感染了這種態度。他有一次在森小畫畫,旁邊就有同學跟他說,好厲害噢,你可不可以畫一張送我,後來越傳越多人,好多同學都來跟他要畫。結果他回家之後跟我說,媽媽我今天手痠死了,大家都跟我要畫,好累噢。可是我看得出來他很快樂,對自己很有信心,那時我真的覺得好感謝森小,他們讓我的孩子有機會重新建立對自己的信心。」

但也不是一開始就一帆風順,岑元回憶當時孩子最初進森小的景況:

「孩子的各種狀況通通都冒出來,人際衝突、一直講髒話、不進教室……。有一個學期,校長朱朱和主任青蘭甚至和我們家長懇談了四次。」

岑元說,在這過程中她發現,無論孩子的狀況如何不好,森小始終保持「沒有價值判斷、而且願意等待」的態度,這一點讓她很受感動。

「以前我常聽書上說,對孩子要無條件的接納,我很認同,也一直以為我都有做到,直到看見森小老師對待孩子的態度,我才知道那種沒有價值判斷的完全接納是什麼樣子。」

「他們不是創造一個單一的標準讓孩子去達到,而是讓每個孩子去發展自己的樣子,然後從中協助、引導,所以孩子會有自己的想法,不會只是隨波逐流。」

在孩子唸森小的這段期間,學校也安排很多課程讓父母學習。可能是談台灣黑熊、談睡眠科學、談白色恐怖的歷史、談大腦運作的機制。

「很多領域,老師們都讓我眼界大開,長期上課下來,我才發現我不需要一直把焦點侷限在家庭的漩渦,這個世界原來是這麼豐富的。無形之中,我好像慢慢鬆開了、打開了,對整個世界、對孩子、對自己都有很不同的想法。」

以前,小孩還小的時候,岑元說她常常會嫌先生換尿布或餵奶沒有技巧,索性就不讓先生幫忙帶孩子,但是長久下來,父子關係也變得淡漠。直到接觸森小的教育理念之後,岑元才意識到,她這樣的做法可能剝奪了先生參與孩子生命的時間和能力。

「我後來才知道,他們關係這麼疏離,關鍵其實是我,當我什麼都搶過來做,爸爸當然沒有機會和孩子建立關係,但孩子其實也需要去享受父親的支持。」

於是岑元開始學習退後一步,讓先生自己去和孩子相處,沒想到先生做得比自己想像得更好。

「有一次孩子回家,爸爸弄牛排給他吃,看起來好溫馨,那是以前我們家不會出現的畫面。我在旁邊看到,突然發現,我先生原來這麼有魅力,以前我總是嫌他做得不好,但當我放掉我的掌控之後,才知道他一直都很好。這也是我在森小學到的,真正去看見一個人,接納一個人的時候,他的樣子完全都不一樣了。現在我終於意識到,先生原來是這麼用心的在支撐這個家,一想到這個,我就覺得自己好幸福。」

知道岑元要來接受採訪,先生也特別寫了一張紙條,上面寫著,在孩子就讀森小的過程中,他–

「持續獲得親子相處的觀念,調整自己的想法和行為,改變沿襲的、反射式的、傷害彼此的應對模式。」

於是,如今有了全新的眼光和改變。

這一切是如此的奇妙而寶貴。我想,這所學校,真的不只是孩子的森林小學,也是父母的森林小學,它陪伴小孩、也陪伴大人,健康、有愛的成長。